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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っ滋馗5鹿P下的18世紀風流人物

              楊靖2021-07-06 17:44

              (圖片來源:IC Photo)

              楊靖/文

              英國小說家南希·米特福德(NancyMitford)是里茲代爾男爵二世長女,自幼酷愛文學。自1923年定居倫敦不久,她便開始為《淑女》《時尚》等報刊雜志寫稿。她早期“風俗喜劇”類作品最受好評:“在輕松愉悅的外表之下,有一種淡淡的哀傷和的悲觀主義”——正如批評家所指出的,此時她的寫作風格輕快而不失犀利,充滿調侃和戲仿,與她后期小說明顯的陰郁風格大相徑庭。

              傳記作家勞拉·湯普森在近著《米特福德六姐妹》中對南希及其姐妹的刻畫極為傳神。其中既有崇拜希特勒并投向納粹懷抱的尤尼蒂,也有激進的共產主義者杰西卡,姐妹中最為低調的帕梅拉,嫁給富豪科學家德里克·杰克遜。另一位姐妹德博拉是德文郡公爵夫人,她才華出眾、能力超群,將莊嚴的公爵府打造成為一座具有文化和歷史意義的紀念碑。

              當然,相對于其他姐妹,南希與黛安娜的愛恨糾纏可謂“一言難盡”。20世紀30年代,孤傲冷艷的黛安娜與一名法西斯官員莫斯利爵士一見鐘情,隨后搬遷至柏林。他們的婚禮在戈培爾家中舉辦,希特勒是座上嘉賓。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黛安娜被關押三年。出獄后,成為社會底層的“賤民”。2001年,她在寫給德博拉的信中表示:“遭世人怨恨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黛安娜并不知道她被捕入獄乃是源于同胞姊妹南希的告發。根據傳記作者的考證,在這一種“自以為是的背叛行為”背后,掩藏更多的是“南希長期壓抑的嫉妒和對愛情失望的悲傷,而不是黛安娜或莫斯利投身于令人反感的政治”。二戰后,莫斯利一家流亡到法國奧賽,婚姻美滿,其樂融融,與孤苦伶仃的南希恰成鮮明對比。尤其是當原本愛慕南希的名作家伊夫林·沃拜倒在黛安娜石榴裙下之后,占有欲極強的南希頓時陷入瘋狂的妒忌和怨恨之中,不惜“大義滅親”以泄私憤。

              在20世紀的英國歷史上,作為“消逝的貴族氣質”的象征,特立獨行的米特福德六姐妹不僅成為公眾長期關注的話題,也成為文學家和歷史學家研究的對象。伊夫林·沃曾以六姐妹形象為原型創作小說《邪惡的肉身》——該作與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蓋茨比》并列“爵士時代”文學經典,堪稱“總結與界定浮華喧囂的20世紀20年代的小說珍品”。2014年9月,六姐妹中最后一位德文郡公爵夫人離世,再次喚起民眾對米特福德家族昔日榮光的追憶和崇拜。正如《衛報》專欄作家哈德利·弗里曼評論的那樣,米特福德姐妹代表的不僅是榮耀和悲劇,還有自由和勇氣:“她們告訴我,女人可以突破家庭和社交規范,設計自己的生活,無論好壞。”——而報刊紀念文章引用最多的則是南希·米特福德《蓬帕杜夫人》的最后一句名言:“自此以后,凡爾賽宮陷入無邊的沉寂。”

              1942年,米特福德與流亡倫敦的“自由法國”領導人、戴高樂將軍助手帕萊夫斯基上校相識。1945年,《愛的追逐》以輕松愉悅而又不乏睿智的筆調征服了無數讀者,成為英美兩國的暢銷書。另外兩部小說《戀戀冬季》和《福分》同樣在市場大獲成功。其中《戀戀冬季》被《衛報》列為英國人“一生必讀之書”——書中描繪了以馬修大叔為家長的英國貴族家庭,其人物原型正是她的父親戴維男爵。據說,《唐頓莊園》的編劇朱利安·費洛斯正是在米特福德啟發下,才塑造出格蘭瑟姆伯爵夫人這一經典人物形象。該角色身上散發出英國上流社會特有的幽默感,恰好也是米特福德小說創作的精華所在。

              自20世紀40年代起,移居巴黎的米特福德對法國歷史產生濃厚興趣,開始將創作重心轉向法國傳記小說。“你覺得為蓬帕杜夫人撰寫一部傳記如何?”1951年,米特福德在信中詢問她的出版商哈米什·漢密爾頓。由此,米特福德在凡爾賽宮附近開啟了她傳記文學創作的嶄新事業。在此后十余年間,她先后完成《蓬帕杜夫人》(1954)、《戀愛中的伏爾泰》(1957)、《太陽王》(1966)、《腓特烈大帝》(1970)四部文學傳記,以歷史的考據和浪漫的筆觸向讀者展現啟蒙運動與18世紀法國的恢宏壯麗,受到歐美文壇一致好評。美國《時代》周刊盛譽:“在描寫凡爾賽宮全盛時期的英語作品中,若論描繪浪漫光彩和隱蔽權力之功力,無人能夠超越歷史學家南希·米特福德。”美國當代著名小說家斯邁利評價米特福德不僅是歷史學家,也是一流的文學家,其文學風格酷似簡·奧斯汀,堪稱“偉大的小說家”。

              米特福德最初憑借小說創作而蜚聲文壇,然而正如她在1961年訪談中所說,她童年時代閱讀的英法名人傳記才是她真正的興趣所在——“我所閱讀的書籍中,最多的仍然是傳記、回憶錄和純文學作品”。而在所有的傳記中,她最為推崇的是1914年之前出版的作品,因為她認為晚近傳記作品太過熱衷于詳細記錄一些“小人物”的生平,失之于“平庸瑣屑”。而她的作品則聚焦于能夠影響歷史的“大人物”,嘗試從史料中推演和再現其思想與動機,并力求由個人際遇折射時代背景。她的傳記作品語言睿智風趣,引人入勝,往往通過寥寥數語,便能揭示傳主的性格特征與深藏心底的功名欲望。

              “普通人物無法吸引你”,《戀戀冬季》中男主人公阿爾弗雷德曾尖刻地評價女主人公范妮,“除非卓爾不凡之人。”無疑,米特福德和范妮屬于同一類人——而她的歷史傳記寫作,目的即在于刻畫影響歷史進程的卓爾不凡之人。正如斯特拉·蒂利亞德在《太陽王》一書《序言》中所說,“她喜歡嘲諷政治光譜中兩極化的傾向,而且深信名人軼事和掌故八卦最有助于消弭生活的陰郁之氣,其功效勝過任何官樣文章”。

              米特福德曾公開宣稱法國小說家拉法耶特夫人及其《克萊芙王妃》是“我的最愛”,但私下里,她最仰慕的卻是在法國宮廷呼風喚雨的蓬帕杜夫人。在蓬帕杜夫人成為路易十五的情婦之時,沒有人相信她能獲得國王長久的寵幸——她并非出生于貴族之家,而只是資產階級出身,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這一缺陷簡直可以算是致命傷。然而她卻憑借美貌與智慧,成功吸引國王的注意,并順利進入宮廷。對于放蕩的波旁國王而言,她在生理上過于冷淡,似乎難以令國王保持長久“性”趣;此外,她樹敵過多,以至于她常常無法在公共場合露面。而歷史典籍對她的描述,幾乎也是一邊倒的“差評”。

              蓬帕杜夫人原本注定默默無聞,直到她“碰巧”贏得法王路易十五的愛慕。后來,經過不懈努力,她成功處理好與幾乎每個人的關系——包括王后在內,由此在宮廷一躍而成國王“最寵愛的情婦”。受寵的蓬帕杜夫人獲得了巨大權力,實際上影響法國近二十年,介入制定若干重大內政外交政策,但絕大部分以失敗告終——歷史表明,她在文化藝術方面作出的貢獻遠勝過其宮廷政治的成就。

              蓬帕杜夫人生前遭受嚴厲的譴責,身后更是名譽掃地,但在米特福德筆下,她似乎重新恢復了優雅的姿態——不僅因其貌美,以及出身于資產階級卻絲毫不受影響的魅力,還因為她對丈夫蒂奧勒及其家族的忠心耿耿。作為國王的情婦,她成功取代王后掌管宮廷;她長袖善舞,靈活運用自己的影響力和日益擴張的政治權力,成功化解其政敵黎塞留公爵及普通民眾的仇恨;甚至在她與國王的肉體關系不復存在之后,仍能借助迷人的風度智慧,以持久的“柏拉圖之戀”取代魚水之歡;她不遺余力地贊助并鼓勵藝術家和知識分子進行創作;她一向注意培養和提升自己在服飾及園藝方面的高雅品位,是當之無愧的“時尚女王”。在這里,除了偶爾的揶揄和微諷——與米特福德之前的作品一樣,《蓬帕杜夫人》以妙語機鋒見長,盡管其中不乏精湛的學術研究,但較之于專業的歷史著作,該書顯然更具八卦色彩——米特福德傾注了全部的同情和贊美,同時也表現出她本人天生對于高貴和典雅風范的激賞。

              米特福德的第二部傳記圍繞夏特萊侯爵夫人和伏爾泰長達數年的戀情展開。夏特萊侯爵夫人是著名數學家,在伏爾泰的啟發和幫助下,她將牛頓在物理學方面的革命性成就引入法國。該書講述了兩位卓越之人精彩絕倫的風流韻事,與此同時,它也是一部帶有八卦色彩的18世紀生活指南,全面揭示出啟蒙運動時期法國上流社會及知識界的各種陳規和亂象。根據米特福德的描述,除了伏爾泰,侯爵夫人還深愛著另一名數學家莫佩爾蒂院士;中年以后,她又不由自主地愛上法國文人圣朗貝爾。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夫人也有不止一位“情敵”與之爭奪伏爾泰——先是普魯士腓特烈大帝 (詳見下文),后來是這位哲學家的外甥女。所幸的是,至少,夏特萊侯爵夫人的丈夫并不妒忌伏爾泰,更不會找他的麻煩——三人一度同居于西雷莊園,相安無事,其樂融融。米特福德一再向讀者保證,在這一點上,夏特萊侯爵夫人與其丈夫二人表現得“同樣完美”。

              伏爾泰與夏特萊夫人的戀情始于他們共同的學術興趣。他們一同探求自然科學以及戀愛哲學。而后他們的關系逐漸歸于平淡,轉為習慣和依賴。夏特萊夫人顯然比伏爾泰更加多情,像米特福德本人一樣,她一直具有很強的占有欲,甚至當她與別人有染時,她仍試圖對伏爾泰嚴加管控。正當伏爾泰彷徨無計之時,腓特烈大帝促使他決意“暫時”離開西雷莊園和夏特萊夫人。其后經過數年的兜兜轉轉,在這段漫長的戀情接近尾聲時,伏爾泰發現自己成了一名“又老又壞之人”——年紀太大,無法與夏特萊夫人相愛,卻又輕易受到他年輕而孀居的外甥女的誘惑——可嘆的是,恰在此時,與圣朗貝爾墮入情網的夏特萊夫人卻意外懷孕,最終死于分娩,時年四十三歲。

              照米特福德的看法,伏爾泰是一位著名詩人,也是一名精明的投機商和成功的資本家。從一定程度上說,他與夏特萊侯爵夫人的相遇可以說是理性與感性的碰撞——在西雷莊園,兩位杰出學者充滿激情的愛情故事震驚了法國上流社會,他們在文學、哲學以及物理學上的開創性成就激起了政治和科學革命的浪花。米特福德對于啟蒙運動時期的情史描寫,既有微妙的諷刺,更為這個理性時代增添了精彩——借用她自己的話,這一段歷史“自始至終都令人驚嘆”。

              米特福德的第三部傳記是《太陽王》。1643年,年僅五歲的路易十四榮登寶座。1715年,就在他生日前幾天,路易十四與世長辭,享年七十七歲,在位長達七十二年。臨終之前,他將王位傳予曾孫路易十五。

              《太陽王》一書按照時間順序,全面地記錄了這位帝王非凡的一生:自1661年馬扎林去世路易十四“親政”開始,到他大興土木將其父簡陋的“狩獵小屋”改建為一座功能齊全的王宮府邸——凡爾賽宮,再到他縱橫歐洲大陸的豐功偉績,最后在他最喜愛的凡爾賽宮謝世。在他彌留之際,他最擔心的是他唯一的直系繼承人、身體羸弱的路易十五能否存活下去——歷史證明這位帝王的擔憂純屬多余:路易十五不僅存活下來,而且活得很好;他于1774年病逝,享年六十四歲,在位近六十年,僅次于路易十四。

              米特福德撰寫的這部傳記,絕非僅為這位法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王大唱贊歌——她無意于對國王的私人生活、審美情趣、閑暇娛樂,以及內心世界等作煩瑣考據,而是更為注重刻畫國內政治以及與之同步發生的對外戰爭,也正是這一點將該書與當代其他學術歷史著作區別開來。與此同時,這部傳記包含的內容令人眼花繚亂,讀起來甚至令人“背負一絲罪惡感”,仿佛作者是一個徘徊在凡爾賽宮附近的小報記者,窺視并記錄著貴族們的種種缺點和癖好。

              在該書的開頭,凡爾賽宮備受矚目,因為路易十四刻意將其打造為“宏偉而又不浮華”的歐洲頂級宮殿,但絕大部分貴族并不支持國王將政府權力中心從巴黎轉移到凡爾賽——如此一來,貴族的勢力被削弱,不得不淪為在國王面前爭寵的朝臣甚至弄臣。自首席大臣科爾貝以下,包括孔代親王在內的王公權貴盡被國王玩弄于股掌之中,作為當時歐洲專制王權的頭號代表,路易十四的權謀之術于此可見一斑。

              當然,米特福德在書中不僅描畫了路易十四及其貴族大臣,更刻畫出幽居深宮的國王“情婦”(該書的焦點即在于蒙特斯潘夫人及其“閨蜜”曼特農夫人之間的勾心斗角:她們不僅爭奪國王的身體,而且也爭奪他的靈魂)的群像——盡管她們中的許多人成功地攀爬上御床,并為他誕育子嗣,但顯然并非每個人都能如愿以償。從拉瓦利埃到蒙特斯潘夫人,國王的注意力和興奮點迅速轉移到下一個“獵物”,對前者絕少眷戀之意。照米特福德的說法,“國王對拉瓦利埃的關心越來越少,態度也越來越冷淡,但這并不妨礙他再讓她生一個孩子充當臨別禮物”;而前后與國王生育七名子女的蒙特斯潘夫人最后的歸宿,是一座修道院。

              除了講述這位國王的生平以及他對凡爾賽宮和女人的濃厚興趣,《太陽王》還涉及上流社會中猖獗的投毒行為和醫師糟糕的行醫水準等話題(在宮內施行外科手術時,夫人小姐“鍍金的臥室就會變成屠夫的店鋪”)。神通廣大的拉瓦贊夫人通過調制春藥和黑彌撒大發橫財,但即便在東窗事發后,不少當事之人卻總能逍遙法外——多半由于國王的恩賜。在太陽王神圣的光環之下,不知籠罩著多少骯臟和陰暗——從這一角度看,外表光鮮的凡爾賽宮無異于罪惡的淵藪。

              盡管該書讀起來饒有趣味,但故事講述到路易十四(在王后去世后)與曼特農夫人秘密結婚時,敘事基調發生了顯著變化——從輕松有趣轉變為嚴肅沉重:路易十四一改往日作風,轉變為虔誠的宗教人士(至少在表面上嚴格遵守教義),并試圖將虔敬的信仰強加給他的臣民。更糟糕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盡管他覺得自己相當強健,卻眼看著自己的子孫相繼夭亡,不免悲從中來——這也是米特福德最擅長的反諷手法:世間萬事萬物,在一番喧囂之后,總不免歸于沉寂。連國王也不例外。

              米特福德最后一部傳記是《腓特烈大帝》。這部傳記生動活潑,既感人肺腑又極具啟發性。米特福德對這位普魯士國王和他所處的時代飽含崇敬和贊美之情,并將這一時代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她不僅描繪出腓特烈悲慘的童年、他在萊茵斯貝格博覽群書的經歷,更著力刻畫他與友人(尤其是伏爾泰)的愛恨情仇——腓特烈大帝曾言:令他平生倍感榮幸的有兩件事,一是他人生的最初三年能夠生活在路易十四時代,另一件則是他能夠和伏爾泰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與前三部圍繞凡爾賽宮和男女情愛的傳記不同,女作家為何會選擇以“武功”著稱于世的腓特烈大帝?“我對腓特烈大帝的癡迷難以用語言描述”,在寫給美國學者、18世紀文學研究專家羅伯特·哈爾斯班德教授的信中,米特福德如是宣稱,“然而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其他作家居然把他的一生描述得如此枯燥乏味。”——此處的“其他作家”無疑是指維多利亞時代的名人托馬斯·卡萊爾。他寫下了皇皇六卷本的巨著《腓特烈大帝傳》。

              對米特福德而言,腓特烈大帝這位英雄人物,既是一位戰時領袖,又是一位古典學者(代表作《駁馬基雅維利》),亦曾資助過伏爾泰,因此算得上是作家心儀的“完美”傳主。英國人常常將奉行侵略擴張政策的腓特烈大帝與希特勒相提并論,而米特福德則希望能夠呈現作為“開明專制君主(明君)”的腓特烈大帝支持啟蒙運動的一面——“從歐洲視角提供一些幫助”,從而緩解英國與德國長期對立仇視的情緒。

              1740年,自稱為“普魯士第一公仆”的腓特烈大帝甫一繼承王位,便發動旨在拓展疆土的對外戰爭。從奧地利手中攫取西里西亞之后,普魯士遭到歐洲列強共同抵制,由此陷入連續不斷的戰爭紛擾之中;1756年,腓特烈大帝入侵薩克森更是拉開了歐洲歷史上影響深遠的“七年戰爭”的序幕。與此同時,在內政方面,他倡導政治經濟改革,著力構建高效的行政官僚體系,通過改革廢除刑訊逼供制度,并大幅減免農民地租和賦稅——在當時的歐洲大陸,無論身居何處,農民都是最受壓迫的階層,腓特烈大帝卻總是竭盡所能地幫助農民,從而贏得民眾一致擁戴。然而,由于長期背負“好戰”的惡名,他的對內政策往往為人所忽視,并未受到公正的評價。這也是米特福德撰寫這部傳記的初衷。

              米特福德在小說創作中經反復磨煉而自成一家的寫作風格也同樣體現在她的傳記作品中,即令人難以置信的輕松文風和可洞穿一切的過人智慧貫穿其創作過程之始終。在《腓特烈大帝》一書中,她成功地將一個古板執拗的“戰爭狂人”描繪成一位獨具個人魅力的歷史名人,比如他嚴格的作息時間表:每天早晨5點必須被叫醒——盡管他討厭早起,但直至他離開人世,每一天他都會強迫自己早起(并堅持吹奏長笛四次)。根據他的口諭,如果他不肯起床,宮廷侍衛可以用一塊冷水浸過的布扔到他的臉上,以此促其“自醒”。諸如此類的細節刻畫,使腓特烈大帝這一文學形象得以永駐讀者心間,同時也讓讀者在閱讀這部描摹生動、細致入微且獨具作家個性色彩的傳記時產生極度“舒適愉悅”之感。

              作為米特福德最后一部作品,《腓特烈大帝》一書以大量史實考據為基礎,經過精心錘煉打造而成。其文風輕快睿智,堪稱是作家以平生學識向腓特烈大帝致敬之作。此書出版后,《每日電訊報》評論“本書將成為最具權威性的人物傳記”。著名文學評論家、《地平線》雜志創始人西里爾·康諾利也高度評價米特福德“將平凡的史料打造成引人入勝的文學素材,這一技能令所有歷史學家羨慕不已”。1973年,米特福德溘然長逝。作為四部歷史傳記的最后一部,《腓特烈大帝》由此也成為這位20世紀英國著名作家的“天鵝之歌”。

              值得一提的是,正如美國當代著名作家簡·斯邁利在傳記書評中所言,“文學現代性的一個重要特征便是作家主體性在作品中的體現”??v覽米特福德包括四部傳記在內的文學創作,幾乎每一部都有她本人的影子:《愛的追逐》《戀戀冬季》等愛情故事被批評家視為“影射小說”;《太陽王》和《腓特烈大帝》是獻給帕萊夫斯基上校的禮物,因為后者有“英雄情結”;而《蓬帕杜夫人》和《戀愛中的伏爾泰》等作品的主題,一言以蔽之,可以稱之為“情婦的命運”——米特福德本人對此感同身受:上校宣稱結婚只為生子,而她則不愿充當“生育機器”,故二人終究無法成婚——唯其如此,二人的親密關系得以維系始終。這也是米特福德始終不渝的信念:“激情與婚姻本質上不可調和”?;蛟S她畢生孜孜以求的正是伏爾泰與夏特萊侯爵夫人共同樹立的“情人的典范”:“人生可以沒有婚姻,但不能缺少愛情”。

              (作者為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本文為南希·米特福德人物傳記系列叢書的總序,刊發時經作者修訂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