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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東莞 :一所特立獨行的技師學院

              李紫宸2021-07-02 23:10

              經濟觀察報 記者 李紫宸 如果不是因為疫情,東莞市技師學院將會在2021年的夏季迎來更多的招聘單位。數周之前學校開放招聘,僅十幾天的時間,該校智能制造學院700來個畢業生,收到東莞地區企業給到的崗位就超過了2000個,但疫情令線下招工隨即驟停。

              2020年,東莞市技師學院畢業3101人,這一年中,1200多家來自東莞和周邊地區的企業來到學校選聘畢業生,提供了15000多個崗位。

              6月7日下午,三名學生坐在東莞市技師學院汽車運輸學院教學樓中德合作班的實訓車間中,參照一套嚴苛的德國標準進行一場結業考試,這是該校實踐“雙元制”職業教育七年來的一個縮影。更多的時候,學生們會往返于采用小組制方式學習的教室、及理實一體化“學習型工廠”,甚至是將部分產線搬進學校的生產型“學習型工廠”。

              這是中國一萬多所職業技術學校中的一所,但眼下它的辦學方式可能是在全國僅此一家。院長劉海光有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若干年后,這個自己一手培育起來的學校能夠成為中國技工院校中的“清北”。

              聽起來很雞血,但每周的到訪者絡繹不絕。人們好奇,這所技師學院到底在做些什么。

              按照劉海光的回答,東莞市技師學院通過對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的本土化改造,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辦學模式,他們培養的是和產業直接對接的應用型工程師——劉海光稱其為“灰領”,而不是上個時代背景下的中國產業工人。

              灰領之外的一層內涵是,如劉海光希冀,今后的職業教育能夠給年輕人一個可以想象的未來,而不是如同過去僅僅是一個解決生計的飯碗。

              一所職業學校的功能以及一名職業技能人才的人生,分別能夠到達怎樣的上限?在這位校長的眼中,或許,它們都未必要按照給定的命運,輸在約定俗成的賽道上。

              在全國技工教育中,廣東是一面旗幟,東莞則領風氣之先,率先成為了一個試驗場。某種意義上,是這里切身感受到了技工教育與產業真正走到一起的現實意義,并嘗試以辦學模式的改革,來應對快速轉換中的產業需求。

              不過,對于中國一年近千萬規模的職業技術教育來說,這個試驗場僅僅是個開始。

              “學習型工廠”

              6月7日下午3點,東莞市技師學院交通運輸學院教學樓內,三個學生分布坐在一樓一間設置成車間一樣的考場,用筆不停地記錄著什么。

              每個學生的身后是一輛轎車,學生身旁則坐著一名考官。幾個孩子正在進行汽車機電專業的結業考試,考試的時長大約八個小時,三個小時的理論,五個小時的實操,考官根據考試模塊與學生進行現場情景對話,并依據表現逐項進行打分。

              考試細致、嚴格的程度讓習慣了大學里應付式考試的人感到恍惚??紙稣胺降钠聊簧?,一個德國人正在通過遠程攝像對考場進行監督,現場則配備了一位德語翻譯。如果不是因為疫情,這位來自德國的專家將會親自來到現場進行指導。

              “所有的考官都拿到了德國的考官證,評分也完全按照德國的標準來。”交通運輸學院的教務科科長崔小強介紹,“連試卷是在考試前從德國郵寄過來,在考試當天才可開箱。。”

              考場的對面是一個教室。崔小強走進教室里一處數平方米實訓臺上密密麻麻的汽車燈光電路說:“這些控制燈光的電路很復雜,要掌握這些,光看課本其實是很難實現的。”

              這是一間特別的教室:偌大的空間內沒有排列密集的課桌椅,一間間半封閉的隔間內,擺放著若干六角桌,學生們圍桌而坐。桌子之外,配備了與汽車相關的各種機電設備,桌椅的另一邊,則是一排不同式樣的汽車。平時,學生大部分時間的課業都在這里完成。

              這個寓實踐、理論教學于一體的教學場所,被命名為“學習型工廠”。在這個學校,現在每設置一個新的專業,都必須配備相應的“學習型工廠”。

              崔小強在東莞市技師學院執教了十八年。從2014年開始,學校的教學模式開始了大刀闊斧的革新,交通運輸學院的課改就是崔小強主要負責。崔小強說,這里的學生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按照課本學習了,現在的課程變成了一個一個的“任務”或“項目”,例如“發動機故障怎么辦”,在課堂上,學生需要通過現場教學去解決這些任務。

              智能制造學院院長周軍認為,這種項目制從開始到完成,過程涉及多門不同的學科,需要不斷地解決問題,這和傳統的學科導向的教學模式迥異。

              周軍所在的智能制造學院的機電一體化“學習型工廠”,則更加具有車間的意味:“工廠”內按照生產功能分成八個區:鉗工加工區、CNC加工區、理論教學區、車床加工區、銑床加工區、鈑金加工區、數控車床加工區、鋸床加工區。

              工廠按照教學功能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是以學習為主生產為輔的工廠教學區,這個區域通過模擬真實企業的生產過程,培養學生的綜合能力,另一部分,則是以生產為主學習為輔的真實工廠,通過引進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將這個公司的部分產品引入這個工廠,在企業技術人員和學校教師的指導下由學生完成產品的生產。學生在經過模擬工廠學習后,直接進入真實工廠通過生產繼續學習。

              周軍介紹,這樣的“學習型工廠”接收工廠的真實訂單進行加工,學生實訓完全按照工廠標準,學習實訓中所學所用的工藝流程無限接近于真實的工廠,每年學院會不斷引入外面的企業進行合作。周軍所在的學院,涉及的專業在東莞地區有著廣闊的應用市場,工學交替做得也相對更好,光是和企業之間有密切聯系的就有目前就有80多家。

              “雙元制”教育

              東莞市技師學院現在一共擁有19個“學習型工廠”,分布到8個學院,只要新建一個專業,都必須配備“學習型工廠”。

              這是劉海光最引為自豪的“創舉”。早年前,劉海光在德國取得了職業教育與人力資源開發碩士學位,也在那里他親眼見證了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運作的模式。2013年,劉海光來到東莞市技師學院。在此之前,他在揚州技師學院創建了國內第一個“中德技師培訓學院”。

              劉海光認為,教學過程必須融入生產的過程,把工作過程轉換成學習領域(工作任務),把工作過程中的各個環節轉換成學習情景,這樣才能做到教育和產業的無縫對接。,這樣才能做到教育和產業的無縫對接。

              據劉海光介紹,在德國,除了大企業具備自己的培訓機構,諸多中小企業并不具備這樣的實力,因此,在德國的“雙元制”教育中,通過成立跨企業培訓中心,來執行企業的教學計劃部分。這種類似模擬工廠的跨企業培訓中心可能由某個行業協會籌辦,也可能是國家或是個人投資。

              在東莞,從2014年開始,劉海光開始將德國的跨企業培訓中心“搬”到了學校,同時,按照德國標準,對教學計劃、課程、教學模式進行全面的改革。在實現了企業培訓之外,借助珠三角地區豐富的企業資源,這個學校不斷引入校企合作,甚至開始將部分企業的產線搬進學校,以此帶動學校和企業的共同研發與生產。

              作為實現德國經濟騰飛的“密匙”之一,德國的職業技術教育以培育產業工人聞名于世,而中國的職業教育關注德國模式時間已久。上個世紀80年代,中國教育主管部門便開始在這一領域和德國有關機構進行合作(如漢斯塞德爾基金會,德國技術合作公司),實施"雙元制職業教育"試點工作。到了90年代,中德兩國總理還曾簽署職業教育合作的聯合倡議書,此后關于德國雙元制教育模式在中國職業教育界不絕于耳。但一個問題卻困擾了中國職業教育界多年:中國職業教育學習了德國數十年,何以至今鮮有建樹?

              劉海光思考的最終結論是:中國的職業技術教育缺乏系統性的改革。

              “這就像一輛自行車,你要想自行車運轉正常,必須每個零件,鏈條、輪子、結構件全部正常。”劉海光用了一個比喻,“這么多年,我們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錢到德國,委派師資過去培訓,開了眼界,回來做個報告,但終究不能落地,這就像拿了個種子回來,但沒有土壤。”

              按照東莞市技師學院的規定,學生通過結業考試,將獲得一張在歐盟地區通用的職業資格證書。

              “歐盟的證書拿到國內有什么用?在中國的德國企業又能有多少?”很多人問劉海光。這其中的疑惑在于,這樣的拷貝沒有多少現實價值。

              但劉海光對于這樣的邏輯不以為然:“證書就是為德國人服務的嗎?證書只是一個標準,引進證書其實是引進標準。工業化道路從1.0到4.0,任何一個國家都要走過這條道路,你必須要遵循工業化的路徑,這意味著不同國家對于產業工人的技能和素質要求是一樣的。證書背后的標準進來以后,職業教育就要圍繞標準做系統化的改革。”

              劉海光說,有了標準,職業教育的理念,職業教育的方法要改,師資培養的方式要改,基地建設的方法也要改,考核評價的方法也要改。這需要打破原有的學科體系,形成跨專業的、以行為為導向的課程體系,按照系統論,整系統的落地,形成自己獨特的東西。

              周軍認為,東莞市技師學院能夠移植“雙元制”成功,一方面,從內部需要學校本身有變革的決心,另一方面,外部環境上,東莞制造業高度發達,學校有充足的資源與企業進行合作,這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外在條件。不過,這不意味著在其他地方就不能因地制宜,發展符合當地產業需求的職業教育。

              “灰領”

              劉海光想要培養中國制造產業的“灰領”。

              通過德國“雙元制”教育的本土化實踐,培養與產業需求匹配的制造業人才——應用型工程師,他認為,這種做法其實是過去的中等教育跟高等教育的一個融合,這種教育方式實際上培養的是一個新的階層,他稱之為“灰領”,而不是過去的“藍領”。

              在劉海光看來,現今的工業已經發展到了3.0階段,但對產業工人的培育還停留在2.0版本。“2.0版本的技能培養還是單一的,它不具備跨專業的綜合能力,所以會產生就業結構的矛盾,要從根上解決就業結構性矛盾,教育必須進行改革,必須跟產業匹配。”

              轉變的原因在于,隨著產業的轉型升級,已經逐漸不再需要那些只具備單一技能的工人或者是設計工程師,而必須是一個復合型的人才,具備動手的能力,也具備設計的功能,其本質應當是應用工程師。東莞身處制造業最發達的地區,對于產業需求的這種轉變體會最為深切,按照過去的培養方式,早就遠遠滯后于產業的需求了。

              周軍認為,在國外并不存在“技工”這樣一個專有的概念,中國的“技工”伴隨著社會的發展,可能也將退出歷史的舞臺。技工和工程師是兩列的概念,但高級別的技術工人,更像是一個應用工程師。因此,未來的職業教育,也應當向應用型大學靠攏。

              “盡管東莞的制造業還沒達到全球領先水平,已經在走向高端的路上,事實上,低端的生產你已經生存不了,利潤支撐不了這個地方的生存成本。”周軍分析說,“這條路需要產業工人的支撐。”

              他認為,這一代的產業工人的綜合素質肯定好于上一代。制造業對勞動力的需求已經不一樣了。原來做一個螺絲刀的工作,創造的價值始終上不去,但人工智能的發展,替代了那些臟亂差的崗位,也淘汰了那些機械式的簡單重復勞動,產業未來需要的是復合型技能人才,新一代的產業工人,創造價值也將較從前大為提高,收入也在同步提高了,同時工作環境在不斷改善,這個過程中,其自身社會地位也會持續提高。而社會地位的提高,又將反過來吸引人才不斷進入制造業。

              “從父輩開始,就有一個觀念,進工廠辛苦,還有一眼望得到頭的前途。但是如果現在以及未來制造業的從業環境還可以,你的貢獻遠遠大于你的收入,收入水平大為改善,那可能心態就不一樣了。上個世紀80年代,去企業就曾比做公務員更吃香,因為收入更高?,F在,也許又要重新走入一個新的時代。”周軍說。

              事實上,即便是近些年的就業市場,除了受到富余資本加持的互聯網領域的一些服務性崗位,服務業的收入水平一直整體低于制造業。

              2020年,中國普通高校畢業人數達到874萬人。一方面,大學生就業問題嚴峻,另一方面,制造業卻屢屢傳來“招不到人”的呼喊,中國年輕一代的就業結構性矛盾空前突出。劉海光認為,這其中根本原因就在于教育與產業不匹配。

              “工業2.0時期,產業偏向于勞動密集型,分工較細,技術工人的技能要求相對單一,例如機電領域,便存在“學機不學電”或者“學電不學機”的說法。但到了工業3.0時代,機器人開始大面積替換傳統的簡單重復性勞動,過去一條流水線的工作需要一個由不同專業組成的團隊,還要加一些技術工人,但現在產業需要的是更少的人解決一整套流程。”劉海光解釋說。

              因此,學一門單一的車工還有用嗎?學一門鉗工還有用嗎?對于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學生,只會一門學科,能很好地上崗嗎?

              劉海光反復提及的都是,教育和產業的對接。在東莞市技師學院,該校與跟德國合作的12個專業,均是根據東莞當地的產業需求設立。

              他認為,德國的“雙元制”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職業教育的典范,根本原因也在于,培養的產業工人能夠實現與產業的無縫對接。但一直以來中國的職業教育改革,始終繞不過重學歷的導向,這與圍繞產業需求做教育是相悖的。

              成為“清北”

              6月7日時值高考第一天,東莞市技師學院所在的整個東莞職教城都比較安靜,這里平日也不似高校云集的地方那般熙熙攘攘,路上很少有學生走過。

              2021年,這所學校在校生近13000名,但在2013年的時候學生規模只有3000人左右。在技工院校招生普遍不甚理想的這些年中,這樣的招生增長速度在全國也很少見。

              在技工教育領域,廣東因規模和整體發展水平,被認為是一面旗幟。劉海光對于學校的生源結構感到自豪,因為在全省它是最好的。“2017年,我們80%招收高中畢業生,不僅在廣東,在全國也是位于前列。2018年時,高中生源比例一度達到95%。”劉海光說。

              他認為,從一些通行的指標看,這所學校的辦學層次也已經做到了廣東省第一。從2017年開始,這里已經100%的培養高級技工,這在全省沒有任何一個學校能做到,全國的職業學?;疽矝]有學校不培養中級工。

              但劉海光說,未來他希望這所學校能夠成為技工教育領域的“清北”,盡管這個目標乍聽起來有一些“不現實”。

              “我們過去將職業教育定位為給年輕人一個飯碗。你通過我的職業訓練、職業培訓,得到一份工作,但這是不夠的,職業教育不但給小孩飯碗,還要給他們一個美好的前程。”劉海光說,他不想讓學生們覺得沒有出路,沒有未來。

              2018年開始,劉海光開始對學校的教育教學體系著手第二次改革。怎么改?“我們按照專業群對接產業鏈,我們建二級學院,每個二級學院對接一個產業鏈。”

              對接一個產業鏈干什么?劉海光想做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對老專業進行改造,在校企合作的基礎上,對學生的培養標準進行重新設計,讓專業更加貼近于產業的需求,讓學生獲得一個更高質量的就業。

              劉海光熟悉就業制造業市場中能力與薪資的匹配:“例如機電師,我們培養的機電師,拿個筆記本電腦熟悉一下,一個禮拜就能出去做售后服務了,但這還不夠,如果在機電師的培養上,加一些設計能力,就業質量馬上就提升一個檔次,再例如學五軸加工的數控技術,再提升相關的技能,出去就是年薪。”

              第二件事是開發新的專業方向——那些國家沒有標準但產業急需的專業方向。在劉海光看來,不能等著國家去弄這些事,那勢必滯后于產業的需求。“我們會跟企業合作開發新的標準,智能制造學院已經在做這樣的事情。”

              第三件事是建立由政府、學校、企業三方聯動的產學研雙創平臺,用于學生的創新創業。學生們通過與企業合作做項目研發,一旦可行,平臺的資金注入,用于學生組建團隊進行創業

              劉海光認為,基于變革后的教學模式,學校已經具備這樣的創業創新土壤,將產學研成果變成現實的生產力。事實上,在一些專業,學生們已經具備產品設計的能力和成果,例如輪椅機器人,灌裝自動生產線這樣的工業設計。

              根據該校的就業數據統計,2020年畢業生中,自主創業學生一共19人,其中智能制造學院3人,商貿管理學院4人,食品與科學學院10人,電子商務學院1人,東城學院1人。

              “就像當年香港科技大學教授李澤湘對汪滔的慧眼識珠一樣,如果一所學校能夠給孵化出一些這樣的創業企業,你說它是不是技工教育中的‘清北’呢?”劉海光反問。

              這是劉海光眼中的技工教育的“清北”。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底,我國職業學校數量為11333所,盡管這所學校按照自己的目標,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在一些機構的排名當中,東莞市技師學院甚至進不了第一梯隊。

              “一個學校的好與壞要由社會來評價,不是說做一個標準出來,按照這個標準去做,你就是一個好學校。”對于一所好學校的“標準”,劉海光說,“做職業教育,政府滿意,社會(企業)滿意,學生滿意和家長滿意,這才是一所好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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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科創新聞部記者
              長期跟蹤工業、信息化領域產業政策和發展動態,重點關注鋼鐵、能源、通信等相關產業,相關領域上市公司以及大宗商品市場等。擅長深度、人物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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